
图为重庆两江志愿服务发展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取样。
中国电镀网资讯:以慈善义工志愿服务和社区发展组织为主体,重庆的民间组织近年来开始有所发展。成立仅3年的民间环保组织——重庆两江志愿服务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两江中心”),因其对政府和企业环境倡导产生的积极影响格外引人注目。
■“不是对抗,而是互动”
“我们与环保局不是对抗,而是互动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下),两江中心监督举报的事情,基本都能得到回应和改正。”向春语调中透着自信,但这样的格局来之不易。
不难想象,当初他被称谓“刺头”的时候,向行政部门举报会有怎样的遭际。“他们觉得我们是找麻烦,不甩我们,我们就找媒体,利用互联网,后来才产生了好的互动,慢慢进入状态。”两江中心最初的策略,是通过互联网发帖“刺激”一些消极的政府部门动起来,去解决两江中心发现的污染问题。
向春讲述了一个与环保局互动的故事。2010年7月,两江中心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发现了一个污染源,其渗漏液直接排入嘉陵江,威胁到下游10公里范围内的数个自来水厂,此外,污染源附近还有一个村级抽水站。拿着取样检测和资料查询,两江中心及时向市环保局进行了举报,最终经政府确认,渗漏液来自重庆农化集团遗留下来的440吨六氯环己烷、滴滴涕等废弃农药的填埋场。
2011年9月,沙坪坝区政府、沙坪坝区环保局和农化集团等单位共同启动了治理修复工程,并开始搬迁周边居民。两江中心在此过程中,每季度至少一次向所属区环保局和重庆市环保局了解对填埋场的处置进程,督促加快处理进程,并介入协调。
作为一家草根民间组织,介入这个过程并不一定得到政府方面的积极配合,互动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波动和反复。
为持续跟踪治理过程,2011年5月,两江中心又向重庆市环境监测部门提供了填埋场土壤样品,并支付了检测费。但对方受个别上级领导压力的影响,突然改变了主意,说取样已被销毁,要退钱给两江中心。在掌握证据的情况下,向春把与重庆市环境监测部门互动的过程以及政府的不作为写成文字,配图片发到天涯网重庆版上。两三天后,社会反响强烈。在网络舆论压力下,监测部门又给向春打电话,说样品并未销毁,想予以退回。
向春说,其实有很多渠道,包括商业渠道都可以进行取样检测,因为此前已经确认了污染事实,这次送样品给环保部门属于阶段性检测,目的不是要获取关键数据,而是为了保持跟踪,给环保局一个持续监督的信号。
经过这一回合的“交手”,环保部门转变了态度,两江中心也觉得时机到了,应该找他们面对面沟通。向春说,近期农药填埋场已经完成了居民拆迁,随后将对填埋农药及污染土壤进行无害化处理。
两江中心开展污染干预,实际上有两个目标,直接目标是减少重庆当地的污染,保障公众、环境及生态健康;另一个同样重要但相对隐形的目标,就是跟踪污染案例,监督整改情况,通过与政府互动,提高行政效率,“让他们知道应该更好地履行职责。”
从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向春转述重庆市环保局一位负责人在要求污染企业上环保设施时所说的话:“现在不只是环境执法部门在盯着你们,还有人在盯着我们,看我们的工作程序效率如何。”这让向春和他的团队感到了自己的价值。
■在交锋中促进问题解决
你来我往的互动,和风细雨的交流中难免穿插间歇性的暴风骤雨。在2010、2011年两年间,向春在环保局,当着官员的面拍过桌子。
谈起环境倡导的艰难处境,面对与政府和企业“互动”的波澜起伏,向春表现得有些淡然:“我们没有什么挫折感,有时候可能会有短暂的愤怒。”向春语调平缓,早已平复了情绪波动。
“我们从没有放弃和政府沟通。”向春所理解的“沟通”,既有心平气和的交流、谈话,也包括情绪外露的吵架、拍桌子,还有更具“刺激”性的网上发帖等施压方式。
相比“悲情”,向春更喜欢用“职业化”来描述两江中心目前团队的状态。他们找到了一个易于落地、很实在而且可持续的方向,致力于用良好的心态和职业化的方式做事。
现在,向春和两江中心在重庆市环保部门上上下下都“挂了号”,打交道的反应速度变快了。通过直接沟通就能解决问题,也就不必频繁上网发帖,倚重媒体传播施压。现在每月一天的“局长接待日”是向春和他的同事必然要做的“程序”:或汇报工作,或投诉污染企业,或指出政府的不足和问题。如果没有特别具体的事情,他们也会找点事情去谈。
据两江中心统计,他们平均每年围绕污染点源控制完成20~30个案例,环境监督完成40~50个案例。通过介入污染控制和环评监督,两江中心与地方环保部门建立了常态化的互动关系。无论是督促环保部门积极作为,提高工作效率,还是监督环评公司履行法定程序,纠正违规行为,均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经由两江中心投诉,重庆主城区9个区县的环境监察支队中有4个支队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不力和不作为被处理;由于两江中心的举报督促,已有6家违规的环评公司被环保局处罚并发文在全市范围内通报。重庆当地有违规行为的环评公司,已经感受到两江中心作为民间独立第三方的监督压力。
从2011年下半年介入环评议题后,两江中心通过各大环评公示网站收集公示信息,将环保局审批通过的环评报告书拿过来审核,一些公众参与造假、环评公司无资质、程序不规范,违反公众参与法律规定的问题显现出来。两江中心在一份环评报告书所附的几十张调查表中,发现4张调查表由一人填写。
两江中心有时也与业主单位和环评公司直接交锋,以环保组织的名义提出质疑。开始的时候,也是拒绝的居多,两江中心就把行业问题、公司和项目的问题整理出案例和证据,向环保局举报,敦促环保局处罚。
两江中心从技术分析、程序合理性以及公众参与3个方面关注环评,现阶段正集中精力主攻环评程序中的问题。两江中心计划建立一个环评数据库网站,汇集当前的环评报告书和公示,为公众参与集中提供专业信息平台,还将选择影响大的代表性工程做民间第三方调查,按照法定的公众参与程序取得自己的调查结果。
■NGO是社会稳定器
谈到环评,难免扯到不久前发生的震惊中外的什邡事件。向春说,自己没有看过这个项目的环评报告,无法具体置评,但假设什邡钼铜项目在技术上是过关的,也至少要从程序上避免出现问题:从项目签订合同到完工,按规定要求做4次信息公开,涉及环保部门、业主单位和环评单位3家。
这个项目举办开工典礼时,很多公众意识到这个项目可能产生危害。前面法定要求的两次公示,包括公众参与的程序,填写公众参与调查表,以及可供选择性举办的座谈会、听证会究竟有没有做或者做到位?
“重庆若不做到位,完全也可能发生类似事件。NGO可以减缓社会矛盾的发生,客观上就有帮政府维稳这样一个功能。”向春表示。从什邡事件延伸来看,假设有NGO代表公众、社区利益相关方参与政府决策,能够促成良性的沟通对话和公众利益表达机制,就可能化解矛盾冲突。
到目前为止,两江中心打过交道的污染企业有几十家,主要分布在机械加工和化工两个行业。作为重庆的当地组织,两江中心的定位是解决本地的污染问题,因此,无论是国企、民企还是外企,产业链的上游公司,上市还是非上市公司,有问题的都要去打,主要依靠与政府互动来实现,并未将媒体作为策略性解决问题的方法。
相比知名NGO,地方NGO在媒体运用方面不具有地缘优势。向春认为,北京的NGO要在全国范围内实现传播效应,因此会较多依靠媒体,而地方性NGO应在倡导策略上多做文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像诸多草根组织一样,两江中心的发展经历过初创期为了生存对项目不加选择的实用阶段,以及之后的重新定位。
“以前我们是资金导向型,为了机构生存,给钱就做,浮在面上。而现在路是越走越‘窄’,也越来越深入。”成立3年以来,经过理事会讨论,两江中心的定位和使命目标进行过3次调整。
采访中,为解释机构的历史演变,向春拿出自己的3张名片,并排放在桌上。最早期的一张,上面印着“环境保护、公众倡导、社区服务、行业发展、生态农业”,可谓包罗万象。正是在这个阶段,除了核心的环保项目,两江中心既做过农民工培训,也涉足过社区支持农业。外来合作方带着项目和资源想在重庆落地,两江中心作为当地机构,赶上什么做什么。
第二张名片做起了减法,工作领域压缩为“环境保护、志愿者中心、公众科学”3项。而第三张名片最为简洁,机构定位只锁定环境保护和行业发展两个方向。向春说,这是今年7月两江中心理事会的决议结果,目标是整合机构各项资源,发挥员工优势,发展机构专业特长,成为具有专业水准及创新能力的公益机构。
从两江中心目前的两大块业务来看,做行业发展与环境保护并无交叉。一方面,两江中心希望重庆本地能够多发育出一些组织;另一方面,因为主管单位重庆市文明办也希望像其他地区那样做一些NGO的扶持和政策性沟通,使两江中心在非环保领域也有一些很好的平台和资源,可以用于推动行业发展。在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兼顾了主管部门的思路。
向春坦诚,两江中心曾走过弯路,早期承接的一些项目,既不是机构的强项,做完后也对机构能力和经验没有什么积累,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悔。不过,通过自我反思,他们的调整也比较迅速,经过两年半的时间已形成了比较成熟的工作思路,团队成员也由最初的4人扩展到7人。机构目前的核心资助来自SEE基金会。8月,两江中心和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达成新的项目协议,阿里巴巴基金会将资助两江中心在重庆市主城区外10个区县开展工业污染防治工作。
除了机构独立运作的项目,两江中心也同其他组织开展合作,比如为全国性的倡导联盟——绿色选择提供第一手的污染监测数据,对国控重点污染源进行经纬度定位。
从今年5月开始,两江中心同重庆本地的另外3家环保NGO——重庆绿色志愿者联合会、重庆公众河流环保科普中心、重庆青年环境交流中心举办了首次联席会议。4家机构通过每月一次轮流主办的会议,沟通信息,建立合作基础。
因为重庆市今年成立了环保法庭,两江中心还在中华环保联合会的支持下,着手利用这个机会开展针对本地污染企业的公益诉讼。在行政渠道之外,既拓宽公众参与污染防治的司法路径,同时也为过往产生的污染侵害寻求环境补偿。
今年8月,两江中心撰写了两个提案。一个提案从规范环评公示、规范环评简本框架、扩展公众参与渠道等方面提出具体可行的建议,另一个提案基于重庆市环保审判庭的成立,从推动民间机构参与并提起环境公益诉讼、重视培养环境法律师及公益律师队伍等方面提出了具体的意见。两个提案均已通过政协委员提交至重庆市政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