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数的砒霜、雄黄粉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送出去,送往中国甚至世界的各个加工厂,它们也为村子里的人们带来工作机会和财富,当然还有污浊的空气和被污染的土地和水。
“早上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放炮仗的味道,刺鼻得很。”76岁的村民龚兆淑是土生土长的鹤山村村民,她看到,穿村而过的小溪沟每天都淌过一股红色的水。不过村民们总会等那水流过后,才继续洗衣服,喝水,小孩们在里边洗澡。直到他们发现不断有和这条溪沟接触过的村民腹泻,后来被医生告知是“急性砷中毒”,大家才口耳相传,“溪沟里的水喝不得”。
龚兆淑张开食指和中指,这个距离是庄稼的高度。“长这么长,就自己枯死了。”的确,砒霜是庄稼绝佳的杀虫剂,在这个以稻谷为主食的省份,娇贵的水稻无法在这片土地生长,人们只能种一些更“粗糙”的粮食,比如红薯和玉米。但这显然无力阻挡被污染的土壤和水进入庄稼。
北京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王振刚等人曾在上世纪90年代在石门矿区附近做“砷暴露研究”,根据他们的研究结论,矿区附近的鹤山村、马鞍村和胜利村三个村子的土壤砷含量为84.17-296.19mg/kg。河水含砷量达到0.5-14.5mg/L。这里居民的砷摄入量为195-1129g/d。居民头发砷含量中位数为0.972-2.459/g。且发砷值随年龄增加而增加。
而根据世卫组织以及中国现行标准规定,每升饮用水中砷的含量不能超过10微克,长期饮用含砷量超过每升10微克的水可导致砷对健康损害。
在王振刚等人看来,雄黄矿物洗矿废水污染了蝶河水,而通过灌溉,河水污染土壤,通过作物吸收,导致粮食蔬菜受到污染,距离雄黄矿越近,污染越重。而这些还可能与雄黄矿炼砷的烟尘污染有关。
用村民的话说,“炼砒炉”里的烟把周围的庄稼都熏死了。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周围的山体上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寸草不生。甚至,砒霜和雄黄把毒蛇、野虫都赶得远远的。
直到1978年,因为污染严重,国家停止雄黄矿的炼砒行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硫酸厂和一座磷肥厂,它们都是以雄黄为原料进行加工的副产品。
一份贴在磺厂社区告示栏的《雄黄矿区重金属污染治理项目简介》官方文件称,硫酸的生产废水,炼批过程产生的砒灰和二氧化硫未经处理直接排放,给核心区9平方公里环境造成严重污染。
直到2011年,在2001年破产改制后经营十年后,这座矿因为污染问题被彻底关停。
沉默的癌症村
两年过去了,龚兆淑仍无法忘记他二儿子临死前的模样。
“痛得用脑壳撞墙,拼命撞。”用于止疼的杜冷丁已经无法放进他紧咬的牙关。在被医生确诊为脑癌后五天,这位47岁的壮年男人在疼痛中耗尽生命。“沾上这个病也没法。”他的遗嘱是挑一副好棺材、好寿衣,等女儿出嫁后为他立个体面的墓碑。
在此前他被诊断为砷中毒。而他的母亲、父亲在去年均被确诊为砷中毒、皮肤癌。
长期研究砷污染的中国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孙贵范曾表示,砷污染被国际癌症研究中心列为人类第一类致癌物质,它会通过胎盘传给胎儿,等到孩子出生后,影响也会一直持续。
在他看来,对于已经中毒并引起损伤的患者来说,目前还没有好方法彻底治愈。
龚说,她从前总是光着脚上山砍茅草,回来全身痒,慢慢地后脚跟就长起黑色的斑,剪掉又长出来。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砷斑。

















